北大保安读书第一人｜张俊成

1994年，一个初中辍学的太行山少年站上北大西门的岗台，因为不会说英语，被几个外国人竖着朝下的大拇指嘲笑。多年后，他自学考上北大法律系，成为“北大保安读书第一人”；再后来，他回到家乡办起职业学校，把一批又一批山里孩子送进考场。

北大西门的清晨，一个年轻人的人生从这里转弯。

2022年6月7日，高考第一天。长治市科技中等职业学校门口，校长张俊成目送62名学生走进考场。

他站在警戒线外，看着孩子们一个一个走进去，像看27年前的自己。

27年前，他也走进过考场。只是那一次，考场上没有同学，没有老师。他刚从北大西门岗亭上下来，一夜未睡，怀里揣着几本翻旧了的教材。

那是1995年秋天，张俊成19岁。此前一年多，他在这所中国最好的大学门口站岗，听得懂普通话，却接不上话；看得见教授，却叫不出名字。有人叫他“农村娃”，有人叫他“土老帽”。

一双朝下的大拇指

1994年5月25日，张俊成被一辆车拉到北京大学。他来自山西省长治市襄垣县一个太行山深处的村子，家里兄弟姐妹7个，初中毕业后就辍了学，先在家干农活，17岁又到长治的汽修厂打了8个月工。北京保安公司到长治招人，他报了名。一个月的训练里，别人练一小时，他练两小时，最终拿下军事技能、业务知识、职业规范等多项考核第一，500多人里成绩居首，被分到北大西门——这座校园的“第一门”。

穿上深绿色制服、扎上武装带站上岗台的那一刻，张俊成觉得这份工作“太棒了”。可落差很快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他不会说英语。一次，7个没有证件的外国年轻人想进校，他敬礼、比划，怎么也说不明白。对方走到马路对面，齐齐竖起大拇指，又齐齐把拇指朝下。

那是嘲笑。

张俊成又愤又委屈，回到值班室甩下帽子，给母亲打电话：“我不干了，我要回家，我天生就是种地的命。”母亲在电话里反问：“你走的时候说要闯出个名堂，现在闯出来了吗？”说完，挂了电话。

那一夜，他辗转反侧。第二天，他请假去对面的早市，买回两本初中英语教材。

深夜的灯下，他把背单词过成了每天最安静的时刻。

两张免费听课证

张俊成的底子薄到什么程度？100分的英语试卷，他只能得7分。北大英语培训班一个学期学费3600元，他一个月挣214元，还要寄50元回家。

白天站岗不能看，他就夜里学，常常大声朗读。一天晚上，一位女老师路过西门，听了几句，笑着问他：“我听了好几天，以为你说的是德语。”此后几天，她总在路过时帮他纠正发音。一个多月后，电话打到保安室，让他去英语系——这位老师是北大英语系教授曹燕，她为张俊成办了两张免费听课证：一张托福强化班，一张成人高考培训班。

张俊成站在办公桌前，眼泪几乎要落下来。曹老师却说：“我不要你感动，要你行动。”

他真的去“行动”了。他请授课老师翻译出100句岗上常用英语，三天后，老师交给他一份译稿和一盒磁带，每句话都读了三遍。他把这100句背得滚瓜烂熟，先从北大西门保安教起，再推广到整个保安队。据公开报道，这100句常用英语，结束了北大保安不会讲英语的历史。

东语系教授章学诚得知他要考法律专业，帮他联系了法律系的老师去旁听；西语系教授张玉书三天两头找他遛弯，一路上讲马克思、尼采、黑格尔、叔本华。夕阳下的未名湖边，常常走着一老一少两个身影。

他把“知识改变命运”还给了家乡

为了争取学习时间，张俊成主动申请连上夜班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，除了站岗几乎都在看书刷题，半年里体重掉了15斤。

1995年秋天，他通过成人高考，被北京大学法律系（自考专科）录取。三年里，13门课程全部以高分通过。他成了“北大保安读书第一人”，也由此拉开了北大“保安天团”的序幕——此后二十多年，北大保安队先后有500多人考学深造，拿到大专到研究生的学历。

北大想留住他，开出了给家属解决工作的条件。张俊成拒绝了。

1999年，他回到家乡，成为一名老师。“唯有让大山里的孩子读上书，他们才有机会走出大山。”2015年，39岁的他和四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凑钱，办起长治市科技中等职业学校，自己当校长，开设汽修、动漫、空乘等专业。

第一年，学校只招到200多名学生。招生困难的时候，有人提醒他：你自己的故事，就是最好的招牌。他把“知识改变命运，奋斗改变人生”讲给学生听，也把这句话做进日常：学生没钱上学，他自掏腰包；学生成绩不好，他陪着一起学；有学生不想读书，他带着去捡垃圾。捡了一阵，孩子说：“我要回教室了。”

到2021年，学校在校生已有1400多名。2022年6月，62名学生走进高考考场，他站在警戒线外，目送他们一个一个进去，像看27年前的自己。

尾声

有人问他，从北大保安到职校校长，算不算人生逆袭。他没有多讲自己，只讲了一句话：知识改变命运。

27年前，北大西门的教授们没有嫌弃一个不会说英语的保安，把免费听课证塞进他手里。今天，他把同一句话、同一份机会，递给了大山里的孩子。

普通人最高光的时刻，或许不是自己被看见，而是终于有资格，把“被看见”的机会，递给下一个自己。

写给每一个正在努力改写命运的普通人。

考场外，他把孩子们一个一个送进去，像看27年前的自己。

核心事实

人物：张俊成，1976年生于山西省长治市襄垣县，太行山区贫苦农家，初中辍学。

时间线：1994年5月进入北大西门当保安；1995年秋通过成人高考，被北京大学法律系（自考专科）录取；1998年拿到毕业证；1999年回乡任教；2015年与四位朋友创办长治市科技中等职业学校并任校长；2021年学校在校生1400余名；2022年6月送62名学生参加高考。

关键数据：500余人培训考核第一；100分英语卷面只得7分；月薪214元、培训班一学期学费3600元、每月寄家50元；备考期每天睡3-4小时、半年瘦15斤；13门课程高分通过；北大保安队先后500余人考学深造。

关键细节：北大英语系教授曹燕赠两张免费听课证（托福强化班、成人高考培训班），并说“我不要你感动，要你行动”；东语系教授章学诚、西语系教授张玉书曾帮助他；母亲在电话中反问“你走时说要闯出个名堂，现在闯出来了吗”；他请老师翻译100句岗上常用英语，老师三天交稿、每句读三遍。

信息来源

新华每日电讯2021-04-08《逆袭叩开北大“学门”的小保安，27年后怎样了》；中国新闻网转载央视新闻客户端2021-06-07；人民日报海外版2021-04-19《这个保安有点儿牛》；央广网转载中国青年报2017-06-07《“北大保安高考第一人”的校长生涯》；南方都市报2022-06-09《送考62名学生》；山西新闻网2020-12《张俊成：在北大当保安的日子闪亮而难忘》；解放日报（中新网转载）2021-11-27《昔日北大保安成职校校长》。